寒柝七響。

七多,一个瞎写文的。

【荼岩】《秘密》

*致敬生烟大大的《西有墙》
*神荼视角
*已修

狂喜在瞬间掠过我脑海,我想告诉他协会的支援已经来了,我们将有足够的药品和清水,不必徘徊于死亡的边缘,甚至有无尽的时间来把那些哽在喉头的话说个清楚。

可他带着那个没说出口的秘密一起销声匿迹,如同睡着了一般倚在我怀里,失去了笑容,失去了心跳和呼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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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叫神荼,是一个赏金猎人,效力于全球赏金猎人协会——天徽。

和安岩的初遇是在Y大的门口,天徽通知我多加关注这个年轻人。我站在马路边,看他挎着背包,一脸茫然地望向面前的车水马龙,背影融化在川流不息的车灯中,轮廓被金黄色的路灯勾勒,那样子仿佛彰显著他其实无法融入,也并不属于这个世界。

第二次见面是在天徽的前台,他在和文员办理入职手续,唇角一如既往地带着那种活力十足的笑意,眼里不带遮掩满是喜悦。

他还是太年轻,我想。涉世未深固然没有错,但等他经历过秘境中的生死、背叛、或者种种其他,就不会这么无知无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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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第一次任务是我带领的。

B级的秘境对我而言其实并没有多大的难度,期间安岩几次触发机关,我都能护他周全。他每每都会掻着头,垂首不好意思地向我道谢,我鲜少给过回应。

安岩有些紧张,我看得出,所以他一直在说话,从天文侃到地理,我偶尔嗯一声以示回应。

可其中却发生了一些变故,事情称得上棘手——他帮不上忙,所以我不得不抛下他独自去解决。
我并不擅长照顾他人,以至于并未体谅他是个新手,是个毫无经验的冒险者。

在偌大的秘境中再次找到他已经是五个小时以后的事情。他抱膝蜷在石室一角昏昏睡去,额头冷汗密布,嘴唇不断翕动着。我低下头去听他的梦呓,心一点一点融化开来。

“爸爸…妈妈……你们别走…!不要胡说,我有爸妈!”

协会低估了这里的难度,这个秘境邪门得很,我不清楚他是否触发了什么机关,抑或被不知名的力量影响至此。

他在来途中不断地和我搭话,如今睡着了却仍不肯停止,不过一贯上挑的尾音带了些哭腔。安岩在说他的父母,他的家人,他的童年。我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抓住,令我难以呼吸。

是什么令一个阳光似他的家伙绝望如斯?我心想,他负担的秘密从来不和别人说,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。

寂静中他又开口,声音渐弱,但我听了个真切。

“神荼…别丢下我。……别丢下我,别再让我一个人。”

“我不想…不想再一个人。”

我守了一宿的夜,把外套披在他身上,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这样能给他一些温暖。

长夜间安岩再没有念叨过些什么,次日醒来时支吾着向我道谢,但我清楚自己的行为不值得他说这些,却又不知道怎么回他的话才好。惟有接过外套,如常冷淡地“嗯”了一句,也算是给了他一个回覆。

可看他悻悻揉了揉鼻子,深深呼吸试图掩盖泛红眼眶的样子,我又觉得自己实在过分,不能给这个年轻人多些安慰。

我无意间闻得他的秘密,却爱莫能助。

以至让一直不知体谅为何物地我知道,原来爱莫能助也是一种痛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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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回到协会之后没得几天安生,但这期间一直躲着我。这很正常,他先前把我当成无所不能的前辈,信任我,依赖我,这没什么,他希望如此,甚至意识深处我暗自默认——我也希望如此。

如今他不愿意亲近我,也是他的选择。

所以我对此不置一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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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的任务地点在东南亚的一个小国家,评级为A,关乎诡谲的炼婴术。安岩兴冲冲地接下任务,点名让我做队员,让负责的文员哭笑不得,告诉他我是天徽的高级成员,这种事情要得到我的权限才能实行。

我不忍看他再次失望,于是肯首。他欢呼雀跃的样子甚至让我觉得,之前秘境中颓唐孤单的年轻人只是一个幻影。

可我心知不是,因为他的秘密积聚成厚重的面具,我只能从那夜的裂缝中窥得其中一斑。
也正是是这一斑告诉我,他的秘密太多了,甚至不比我所背负的东西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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协会订了头等舱的机票,航行过程中我一直在假寐,他坐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我,那眼神太直白露骨。我却不好打草惊蛇,只得等派餐的时间假装醒来。

安岩见我醒来后眼神飘忽,半天才把端上来的牛扒吃下。支吾半晌跟我说:“神荼,这次任务结束之后,我说一个秘密给你听吧。我数三声,你不说话我当你答应了啊!”末了像是怕我反悔,又假装气势汹汹地接上,“……不想听也得听!”

我淡淡扫他一眼,他瞬间收敛了气势怂了,让我一阵好笑。右手拿了纸巾帮他擦唇角的酱汁,一面淡淡地说“好。”

孰知这句话再次回响在我脑海中,却是我拥着安岩逐渐冰冷的身躯,低声在唤他名字的时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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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,他的表现太过直接,以至于那种以为我不在看他时火热的眼神,或者当我望过去时闪烁的目光都在告诉我,他喜欢我。

带着点仰慕,还带着点即便粉身碎骨也义无反顾的孤勇。

可我却不能给他回馈,我苦涩地想。我们都是男人,这种情感不被外界所接受。职业使然,以至于我不能给他安稳的生活,甚至不能许他一个长安的梦境。

他的这份感情太过炙热,我明白安岩忍着这份酷辣把其掩埋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,想假装这是他众多秘密之一,好在他心凉时还有这份过于灼热的温暖。

可我却没想到,他的这份喜欢能让他在生死一线的时候,选择让我活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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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钧一发间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出抉择的,外邦辛秘的术法禁锢我身,他却用血肉之躯替我挡下那追命箭矢。

禁锢消失后我拖着受伤的腿,蹒跚地奔过去看他。安岩半睁着眼,那片琥珀色的眸子里染上混沌的灰。见是我来了,他小小地吐出一口气,然后突然轻声地笑起来。

这一笑带动他心口的伤,千年前的弩箭锋利如斯,只消一声钝响便没入他鲜活的不断跳动的心口,饱喂的毒素让他的身体机能衰竭,使那个生命力蓬勃的年轻人永远的缄默下来。

他嘴唇一如当初在石室中那般翕动,我强自按捺着心头的不安俯下身听他言语。 安岩气若游丝,却把每个字都说的清清楚楚。

“神荼…你真是太大意了……哈哈,我居然,咳,还能救你一次。”

我掩饰着语气中的慌乱地回答他,是我的疏忽,打起精神,支援很快就到了。

他笑起来,嘴唇发紫,毒素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,让他扣不住我给他的水枪。

一切已经覆水难收了

“我的秘密…还没跟你说呢。不过你连千年的机关……咳,都能识破,这个秘密,只要你想,你也…早该知道。”

我垂下头来紧紧锁住他的眼睛,告诉他撑住精神,不要胡思乱想,我们一定能得救。

安岩却仍自顾自地轻声道:“我知道…你的心思一直不在这上面…但就不能……”

他垂下眸来,眼里一直以来跳动着的火苗黯淡着,似乎油灯将尽。末了撇过头,轻的不像话的身躯挨在我肩脖上,轻声道:

“算了。”

安岩的声音越来越小,眼角有泪淌落。我伸手捉住他的指节,另手替他擦去眼角的泪珠。我想跟他说,我知道,我知道你的情愫,我没有对此不屑一顾,只要你能撑下去,世俗的眼光又何足畏惧。腕间天徽的通讯终端嗡地震动起来,回应我先前的求助。

狂喜在瞬间掠过我脑海,我想告诉他协会的支援已经来了,我们将有足够的药品和清水,不必徘徊于死亡的边缘,甚至有无尽的时间来把那些哽在喉头的话说个清楚。

可他带着那个没说出口的秘密一起销声匿迹,如同睡着了一般倚在我怀里,失去了笑容,失去了心跳和呼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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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知道我是如何带着安岩的尸体回到天徽,看着他被送进黑漆漆的焚化炉,然后变成一份容纳在逼仄盒子中的,轻飘飘的的骨灰。

我对着那盒骨灰坐了两天,不吃不喝,不眠不休。

我想,人死后都会如此吗。我打心底不想相信安岩逝去后将容身于这样狭小的容器内,莫论他的躯体能否装置,他的那些未言的秘密都一定装不下。

我想,他的秘密大概就是喜欢我这件事情。我这么坚信,却又有些不确定。秘密是他的,在生时说出口是他的,死后缄默了也是他的,他不说出来,谁妄自揣测都不对,包括我。

可我又忍不住自问,如果我先前给过安岩一点,哪怕只有近似敷衍的回应也罢,他还会不会因我而死,又或者死时减免丝毫的苦痛。

但他如今已经死了。

安岩的骨灰因为无亲无故,所以归我保管。我再也得不到他的答案,再也得不到他愉快的笑和上挑的句尾音了。

他整个人都是一个秘密,裹挟着我最想知道的答案轰轰烈烈地死去。
留我独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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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找老张用了些偏门的术法封印了这段记忆。

我想,安岩应该不乐意看到我为他憔悴的模样。我最好是重新生活,活成他希望的样子。

今夜过后,我将忘记这些。

那个融化在川流不息的车龙中的暖色背影,也终将随着黄泉水融化在我的记忆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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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年之后我结婚了,妻子温婉,也算是觅得臻首蛾眉。我以辞去赏金猎人的工作为代价,获得安定的生活。

不知怎么,似乎心底有个声音告诉我,早该这么做。

只是午夜梦回,我总会惊醒,想起倚在我臂弯中那个虚弱的,面容朦胧的年轻人。他的轮廓隐于多年前的血色中,一如其他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,在我心底尘封许久。

但鬼使神差地,我有一种感觉。

那就像是多年前的少年,魂归来兮,站在我床边,无声地垂眸望我,唇边没能勾起那份笑意。

也没能把那个我期盼了许久的秘密徐徐地,道给我听。

end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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